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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梁茵。她听话地不再试着回头,因此也看不见身后梁茵那赤红的一双眼。

那双冷厉的眼眸里满是血丝,手却依然很稳,先用配好的药汤洗掉血水,再用干净的细棉布攒干,露出疮口来,而后细细地撒上一层药粉,她做得很细致。可每动一下就叫魏宁痛得发抖,她又不愿出声叫梁茵听见自己的软弱无力,咬着唇,指尖攀着石榻边缘用力到发白。

“疼?”梁茵看见了她的隐忍,开口问道。

魏宁不说话,叫撒到伤口上的药粉激得闷哼出声。

梁茵冷冷笑了一声,道:“这才到哪里。今日不过是小试牛刀,明日后日,你又能忍到几时?”

魏宁不想同她讲话,一味忍耐,只当一句也不曾听见。

“胆子不小。你晓得这诏狱招待过多少你这样铁骨铮铮的言官么?你晓得他们都是什么下场么?你晓得你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么?”梁茵没指望她答话,只说自己的,手下清洗伤口的力道渐渐显得粗暴,魏宁疼得脑仁一跳一跳,闷闷的喘息也渐重,梁茵顿了顿手,叫她缓上一缓,冷笑道,“你晓得,你都想过,却仍决定了要这样做。想要去死是不是?魏修宁,你该晓得,在这里,死才是解脱。”

她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,在陛下面前周旋的时候她的心也是提着的,她也料不到陛下会是个什么心思,在陛下面前的每一刻她都恐惧最残酷的话自陛下口中吐出来,连转圜的功夫也不留给她。没人晓得她走出陛下寝殿的时候心口跳得有多快,被冷汗浸湿的内衫贴在身上又有多冷。

眼前这个冷漠无情的人也不会晓得,她听着熟悉的声音化为哀嚎与惨叫之时,是如何的煎熬。她定下的刑罚又何止是给魏宁一个人的呢。

梁茵在自己给自己施与的折磨里生出了怨与恨。

八年啊。是她做错了事,是她选错了人,是她自甘下贱是她泥足深陷,可总有些时候,她也会桎梏气闭里触摸到爱意,她以为她们能一直这样下去,魏宁不愿意说的真心话,她多用些心也能听见的,她以为她低到尘埃里的心能牵绊住魏宁哪怕半分。五年不够,那八年,十年,十八年,多花些功夫她们总能追上来的,她总能捂化坚冰的。可直到今时今日,她总算能够直面这么些年她都不愿睁眼去看的实情——她从始至终不能改变魏宁分毫,她们迟早会分道扬镳。

她真的不知道么?

多么可笑,长在见不得光的阴影里头的鼠辈怎么会想要拥抱烈日朝阳?

她也是血肉生长的一颗心啊,当被一墙之隔的声音反反复复地磋磨的时候,她也是会疼的,疼得狠了她也会慌不择路地想要逃窜回到阴影里头去。

在魏宁半死不活的时候,梁茵头抵着冷硬的墙,赤红的眼眸里生出癫狂,她已在想若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如何才能李代桃僵,又如何将销名改姓的魏宁永久地禁锢在自己身边——她并非做不到。

是她错了,她以为她该要隐忍该要克制,她以为放手便能得到,她以为她爱的是火光而她是扑火的飞蛾,但到了这时候她才知道,她不在乎魏宁眼中的光是不是亮的,她只恨魏宁不能将所有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。她爱魏宁,爱魏宁的一切,她要魏宁活着,她病入膏肓地想要拥有完完整整的一个魏宁,哪怕得到的只是全盘的恨,哪怕朝阳自此暗淡皓月从此无光。谁说全盘的恨不是朗月独照呢?

她已要疯了。

她闭起眼,用痛到几近碎裂的头颅磕碰石墙,不知在向谁人一遍一遍发问。

为什么?为何我想要的永远得不到?为何爱也好恨也好总要将我绕过?父母师长之亲,信念道义之忠,挚友伙伴之义,忠君敬事之诚,红颜卿卿之爱,她拼尽全力,机关算尽,到头来却是无亲无爱不忠不义不诚不智,落得个天地之间孤影寥落一无所有。

她好痛啊,她好恨啊。

在魏宁不知道地方,她将自己凌迟拆骨,她与魏宁一同煎熬。

“你该晓得,在这里,死才是解脱。”梁茵的声音森然,魏宁要求死,可她不点头,魏宁便不能死。

她不会再放任了,她情愿魏宁恨她。

魏宁不肯同她说话,无妨,她总有办法。

梁茵往干净的布巾上多倒了些药粉,将布巾按上了魏宁血染的脊背,指尖隔着薄薄一层布按下去,缓缓嵌进伤口里。

魏宁猝不及防,攥紧了手,痛得眼冒金星,恨不能以头抢地,却被另一只铁钳般的手按住头颅不许她乱动。

“不出声?”梁茵挑了挑眉,手按得更重了些。

魏宁熬不住,牙一松,呻吟便出了口,随即在梁茵将指尖戳进伤口深处的同时发出凄厉的叫喊,身体止不住地颤,冷汗直冒。

梁茵满足了,松开手,揭开布巾,拭去溢出的血水,重新上药:“能说话了?”

魏宁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开口,声音喑哑滞涩:“你……要我说什么?”

“你要殉道,是也不是?”

“……是。”梁茵的手还贴在魏宁的脊背上,不曾用力,威胁之意却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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