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摸了摸长发,由于长期编成麻花辫,即使散开也依旧保持卷曲的弧度,像波光粼粼的黑色海浪。浓密而富有光泽。
“不,不是头发。”
布兰登的视线落在这道黑色海浪,手指微动,想要感受又下意识按捺。
陆长缨毫无所觉,好奇地追问:“那是什么?”
布兰登看向陆长缨,阳光下,琥珀色的眼睛晶莹剔透,是一头狡猾却可爱的喷火龙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我不会告诉你。”
陆长缨:……
干嘛呀!好好一个小漂亮怎么还要打哑谜?!
假期本身有时还不如假期前的等待迷人,至少对于陆长缨来说是这样的。
在痛痛快快睡了一天后,陆长缨盯着电视机的画面看了三秒,起身换上服务生制服,下楼直奔日料馆。
途中在走廊上遇到胖老头,他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,搬着椅子在墙根下晒太阳。
他所租住的房间没有向阳的窗户,不舍得开空调,也不能全靠一身正气来御寒,毕竟纽约的冬天还是挺冷的,只能化身向日葵,白天跟着太阳走。
见到陆长缨,胖老头挥手喊住她,问道:“你们现在还搞什么闭关锁国啊?”
陆长缨今天有空,便停下脚步,和他多说了两句。
“您那都是老黄历了,我们现在早都改革开放,全世界都要来和中国做生意。”
胖老头嗤了一声:“做什么生意,谁敢来?不怕被共|党说没收就没收?哼,要不是我在北平的大宅子、存款、金条都被没收了,我现在也不至于沦落至此。”
他哀叹道:“唉,北望王师又一年啊……”
陆长缨不客气地说:“您就省省吧,还王师呢,您的王师早就没希望反攻大陆,还是老老实实窝在岛上称大王吧!”
胖老头一瞪眼睛:“哎,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?”
陆长缨说:“要不是这里就您能和我说两句普通话,我才懒得搭理您呢。美国都和国民|党政府断交了,我看您还是早点死心吧。”
胖老头纠正道:“什么普通话,那叫北平官话!”
陆长缨转过身,朝身后摆了摆手,留下一句——
“您要是再抱着老黄历不放,下次博物馆向民间征集文物,
就该把您送过去了。”
胖老头运气:“你这个小丫头片子,你知道我以前是当什么官的吗……”
话没说完,再一抬眼,陆长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。
胖老头气得捶胸顿足:“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啊……”
陆长缨来到日料馆时,坐在前台后的黄老板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不咸不淡地说:
“哟,看看这是谁来了,卢克森的高材生啊……怎么,不去读你的书,又想起这儿的小买卖了?”
陆长缨笑嘻嘻地凑上前:“黄老板,瞧您说的,我这不一放假就来了吗,一天都没耽误,就怕误了店里的事儿。”
“耽误,能耽误什么事儿?我这店又不是离开你就不行了,我告诉你,地球离了谁都照转。”
黄老板冷哼一声,抬了抬下巴,示意陆长缨去干活。
“麻利点,别让客人等你。小梅做做领位还行,做服务生真是七窍通了六窍,一窍不通!”
梅姐背对着前台,听到这话背影一僵。
陆长缨走上前,悄悄安慰道:“别听他的,黄老板气不顺,逮谁都要撒气。梅姐你才刚开始做服务生,怎么可能马上就变熟练工,再说了,熟练工也不是这个价啊!”
梅姐转过头,感激地冲陆长缨笑了笑,但还是说:
“我确实做的不太好。”
她抿了抿嘴,黯然道:“前两天,我摔了一盘菜。”
陆长缨说:“端盘子都要练的,就算是毛姐也不是一开始就能端七八个盘子。摔就摔了,黄老板那么精明的人,肯定从你的工资里扣钱了吧。”
梅姐轻轻点了点头。
陆长缨“嗨”了一声,接着道:“那就更算不上什么事儿了,权当是自己吃的,虽然没吃到肚子里,但还顺便减肥了呢。”
梅姐终于被逗乐,紧绷的神色一松,犹豫了一下才说:
“昨天,有一桌客人没有留小费……”
陆长缨问道:“谁那么不讲究?这也太不地道了吧!”
梅姐轻声地说:“不怪人家……可能是我哪里没做好,所以客人才不满意。”
陆长缨摇了摇头:“梅姐你要是这么想,那就有受不完的气。我做了这段时间的服务生后,算是看明白了,别看美国人挣的挺多,但论起抠门来,有些人可以和葛朗台媲美。所以不一定是你没服务好,也可能纯粹是客人小气。”
梅姐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好受多了。不过既然你回来了,我就还是继续做领位吧。服务生是挣的多,可这活儿也不是谁都能干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