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献祭百欲胎(3 / 4)

的一念,对祂而言或许算不得什么,可对凡人的身体来说,却有些勉强。”

颜谨伸手想要替他把脉,谢存郢躲开了去,“没事的,已经吃过药了,待会儿就好了。”

谢存郢说得轻松,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时有多痛苦。

在那尊神应允的瞬间,最先发生变化的不是息念炉,而是他自己。

一直沉寂在体内的存在,仿佛于那一刻稍稍垂眸,朝人间看了一眼。仅仅一眼,他周身的血液便骤然停滞。他清楚地感觉到心脏不再跳动,血液凝滞在每一根经脉之中,肺腑也忘了该如何呼吸。

四周没有风,铜炉也没有震动,库房里安静得甚至能够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。他的意识异常清醒,清醒得能分辨出每一道经脉被神力撑开的次序。

那股力量并不凶暴,也没有刻意伤他,只是太过庞大,庞大到凡人的血肉根本没有资格承受,就像一条只能容溪水通过的沟渠,忽然被灌入了整片汪洋。溪渠没有犯错,海水也无意摧毁它,可沟渠依然会在顷刻间崩裂。

谢存郢张口想要呼吸,喉咙里却只涌出一股滚烫的腥甜,鲜血还没有来得及咳出,便从鼻腔与耳中缓缓流了下来。

每一寸骨髓都像是被抽空,继而又被灌进某种远比骨骼更加沉重的东西。全身骨节发出细微而密集的裂响,牙关也因无法控制的颤栗而咬得咯咯作响。

他一只手撑在桌面上,五指几乎陷进桌子里。他想松手,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催促他跪下去、蜷缩起来、停止呼吸、停止思考,只要失去意识,或许便不必再承受下去。

可他不能昏,他不知道自己若在此刻失去意识,那尊神会不会停手,也不知道百欲胎是否已经被彻底收走。

他只能站着,至少在事情结束之前必须站着。

神力越过他的血肉,落向眼前的息念炉。

就在那一瞬间,谢存郢听见了声音。

成千上万道声音同时挤入耳中,有人在求,有人在哭,有人咬牙切齿的诅咒,有人一遍遍喊着早已无人记得的名。

那些声音没有完整的言语,只有欲念被剥去姓名与来处以后留下的残响。它们彼此重迭,彼此冲撞,像有无数只手同时伸进他的头颅,试图找到一处可供寄生之地。

谢存郢知道,它们并不是冲着他来的,那尊神才是它们真正的去处。可仅仅被那些欲念擦身而过,便已足以令他的神魂几近崩裂。

他眼前不断闪过并不属于自己的画面:宫门前倒下的士兵,抱着孩子逃进火中的妇人,亲手杀死兄长后放声大哭的年轻人,被绑上祭台却仍死死望向城门方向的老人。他看不清他们的脸,也不知道他们是谁,只能感到那些已经燃烧了六百年的不甘、爱恋、恐惧和愤怒,如同滚烫的铁水一样从自己身上流过。

那不是凡人的魂魄能够容纳的东西。

他的意识开始出现裂痕。前一刻他还记得自己站在澄古斋的库房里,下一刻他却以为自己正跪在朔弥王宫前,嘴里念着那些永远不可能真正遵从的誓词。

他甚至忘了自己的名字,忘了自己为何来这里,只剩下一道念头仍死死钉在意识最深处——不能停。

颜谨身上的燥气还没有消失,玄案司中那些人还可能继续杀人,朔弥古城中的亡魂还困在那里。既然是他主动求来的神力,便必须撑到最后。

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或许只是有一息,也或许漫长得足以让一个凡人经历数次生死。

忽然间,所有声音一同消失了。不是渐渐平息,而像是被某种存在在一瞬间尽数吞没。

息念炉仍安静地放在桌子上,炉盖没有开启,纹饰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。可里面那团令无数人束手无策的东西已经彻底不见了。

神力随之褪去,原本被强行撑开的经脉猛然收缩,受损的脏腑也同时崩裂出血。谢存郢终于支撑不住,双膝重重撞在地上。这一回,他连抬手擦去唇边鲜血的力气都没有。

胸腔里残留着一团灼烧般的剧痛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裂的骨片刺进肺中,稍微动一下,眼前便骤然发黑。

身体里的那尊神已经重新归于沉寂,祂没有问他是否还活着,也没有替他修补经脉。祂答应的只是收下百欲胎,如今事情已经做完,便再无其他。

谢存郢伏在桌旁缓了许久,才勉强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药瓶。他就着满口鲜血,将药丸咽了下去。

药力进入腹中,像一滴水落进烧干的锅底,勉强吊住了那口将散未散的气。他靠着桌子坐了半晌,等到手脚重新有了知觉,才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。

铜炉并不重,可他提起它时,手臂仍在不停发颤。从澄古斋到六扇门不过几条街,他却在无人处停了四次。进门前,他特意擦尽了耳畔和唇角的血,又将被冷汗浸透的衣领整理妥当,这才提着铜炉,像往常一样走进去。

颜谨不依不饶,强行按住了他的脉搏。

指腹才落下,她脸上的薄红便一点点退尽。

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该有的脉象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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